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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《老子》书中言及从政者,其意想,亦均不似贵族世袭时代人所能有。

此即在宋儒持论,亦何莫不然?如程朱改定《大学》,阳明主遵古本,此即一种有关考据之争辨也。前论思想条贯,即此各家思想前承后继之一条线索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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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又老子思想当晚出于墨子之证也。今以《老子》本书注《老子》,则所谓自古及今,其名不去者,此必为《老子》书开端所谓之常名可知矣。盖余之所辨,特亦孟子之所谓求知其人,而追论其世。公孙龙主坚白可以外于石而相离,故曰:拊石得坚而不得白,视石得白而不得坚,故坚白石可二不可三。清儒往往专精一史,专治一子。

衡量清学一代所得,小学最渊微。而诸子书固无家法可循。故自墨子以下,其所谓爱者,已绝非昔人之所谓爱。

故论万物一体,苟能以道观之,则不必更论于名言。此亦证《老子》成书时,在其观念中,仅有王天下,一天下,而更无合诸侯,霸诸侯。何以远在孔子以前,遽已有此等语。抑且当惠施庄周时,辨者有言曰,轮不辗地,此即车行无辙也。

至于断句,则或于有无字逗,或于名字逗,义实两通,亦据王弼注而可知。故曰: 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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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曰: 自本自根,未有天地,自古以固存。其书曰: 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老子果为王官与否,清儒汪中所辨,义据坚明,殆成定论。有恩有为,则物不具存。

盖老子又兼采公孙龙思想也。又曰:名实不入,而机发乎踵。(此据杜注)若其时从政者功成而可以身退,则士燮之智,宁不及此?良亦以封建之制,贵族世袭,不比后世尚贤之局,游士得势,朝可进而暮可退。又引书曰:成功之下,不可久处。

惠施之后复有公孙龙,其学亦承袭惠施,然龙之为学,复与施异。是宋牼始倡情欲寡浅之义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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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其同者视之,万物皆一也。可知著书者偶下一语,而其当身之时代背景,历史意象,即显露无可掩,诚所谓昭然若揭。

今曰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,又曰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强天下,则以主与天下对称,又不止于万乘之主矣。故曰: 圣人之治,常使民无智无欲。宽与恕,皆心之能容也。惟宋苏子由说之,曰:凡远而无所至极者,其色必玄,故老子常以玄寄极也。又曰:是皆求名实也,名实者,圣人之所不能胜也。天之苍苍,其正色也,其远而无所至极邪,其视下也,亦若是则己矣。

《左传》文公十六年载,宋昭公无道,司城荡卒,公孙寿辞司城,请使意诸为之。原思为之宰,与之粟九百,辞,子曰:‘毋。

然庄子此节,实系晚出伪羼。诗与史与论之三者,可谓是古代文学自然演进之三级。

惟《尚书•洪范》亦云:思曰容。是人心能容之说,亦宋牼所特创也。

纵谓禹汤文武,凡开国之君,后世子孙,必尊奉之为圣。此因当时封建形势犹未全破,贵族世袭统制之权犹未全坏,民之为民,平居则耕田纳税,有事则陈力就役,初不成为政治上重要之对象。余观《老子》书,其言人生涉世之道,大体从宋牼来。又曰:以禁攻寝兵为外,以情欲寡浅为内。

其书曰: 朴散则为器,圣人用之则为官长。则庄生所谓道恶乎往而不存者复非矣。

至于庄子,则即以万物之迁化所谓万不同处者为道,故曰:举莛与楹,厉与西施,恢诡谲怪,道通为一。考主者,在春秋时,乃卿大夫之称。

(经上)彼不可两,不可也。而当春秋世,则殊无传贤让国之说。

故服文彩,带利剑,厌饮食,而财货有余者,是之谓盗竽矣。又曰:自其异者视之,肝胆楚越也。朝甚除,田甚芜,仓甚虚,服文彩,带利剑,厌饮食,财货有余,是谓盗夸,非道也哉。在其先孔子时,虽亦有意矫正当时贵族政治之弊害,而仅及正名,惟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,重返于往昔贵族统制安宁期之状态。

即如前举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故曰: 爱民治国,能无智乎? 又曰: 古之善为道者,非以明民,将以愚之。

孔子曰:三年学,不志于谷,不易得也。考其先称圣人,特为多知通达之称。

当知古今大哲人著书立言、彼其书中所蕴蓄之义理,固可超越时代,历久常新。故若抹去孟庄书而专治老子,则终将无说以通。